在“十五五”规划全面启动的背景下，城市更新已成为我国城市发展的核心议题。然而，当前实践仍存在“重物理空间、轻人的需求”“重形式美学、轻综合能力”的倾向。本文提出城市更新的本质是“城市为人而更新”，要求设计师从单一的“造型匠人”转型为具备经济学、社会学、安全科学等多维知识的“系统协调者”。唯此，才能真正落实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战略。
浙江省首个城市危旧房自主更新试点项目：浙工新村（图源：杭州市建委）
城市更新的“热”与“惑”
城市更新已成为中国城市工作的高频词汇。2025年10月发布的《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》明确提出“大力实施城市更新”，并将其作为“深入推进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”的关键抓手。同年12月，全国住房城乡建设工作会议要求“编制实施‘十五五’城市更新专项规划”，以“绣花”功夫推进老旧小区改造。
然而，热闹之下存在根本性困惑：城市更新究竟为谁而更新？现实中，不少项目仍沿用“房地产思维”，从新区大拆大建转向旧区大拆大建，模式未变。设计师也常被局限于立面美化、空间造型等传统角色。作者认为，城市更新的本质是为人民大众而更新，这要求设计师必须超越美学与造型，走向更复合的能力结构。
从“增量扩张”到“存量提质”
“十四五”时期，我国城镇化率已达67.89%，城市发展从“有没有”转向“好不好”。2025年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建设“现代化人民城市”，强调“认真践行人民城市理念”。这一表述背后是发展逻辑的根本转变：过去依赖土地出让和债务推动的“外延扩张”模式难以为继，必须转向存量空间提质增效的内涵式发展。
住建部部长倪虹在2026年初指出，高质量推进城市更新的关键是“坚持先体检、后更新，以城市体检找出的问题作为城市更新的重点”。政策将城市更新分解为三大工程：民生工程（老旧小区改造）、发展工程（老旧厂区与街区活化）、安全工程（排水防涝、生命线安全）。三者均指向居民的真实需求，而非单纯的视觉愉悦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2025年中办、国办印发的《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》明确将“无障碍与适老化改造”列为约束性任务。这表明，考核标准已从“做了多少项目”转向“解决了多少人的急难愁盼问题”。
图源：杭州市建委
设计不能止于美学
在快速城镇化时期，设计师的主要任务是画图、造型、把控工程节点，这一“匠人”角色在增量时代基本够用。但进入存量更新阶段，传统知识结构暴露出严重赤字。
第一，经济账算不明白。城市更新项目必须考虑投入产出平衡，涉及资金筹措、运营回报。不懂经济学的设计师，往往提出“好看但不可持续”的方案。第二，社会账读不懂。老旧小区加装电梯涉及产权博弈；街区活化需平衡原住民与商业开发。缺乏社会学知识的设计师可能引发矛盾。第三，安全账顾不全。“十五五”规划强调“打造韧性城市”，要求掌握防灾排涝、管网改造等知识。单纯追求造型而忽视安全，是城市更新的大忌。
城市更新的价值取向之首是“以人为本，回应真实需求”，其次是“运营思维”。这两个取向恰恰是传统设计教育中最薄弱的环节。如果设计师不主动拓展能力，就只能停留在“匠”的层面，无法真正成为城市更新的引导者。
从“匠”到“师”的转型路径
“十五五”规划建议中提出“加快构建房地产发展新模式”，对设计师而言，其核心就是角色重构，从“空间塑造者”转向“城市生命体的系统协调者”。具体需完成三个转变。
第一，知识结构从“单维”转向“复合”。 设计师要主动学习经济学、社会学、公共政策、安全科学。例如在工业遗存再利用中，需理解产业迭代逻辑，否则改造后的园区很快会再次空置。
第二，工作方法从“设计驱动”转向“问题驱动”。 按照“先体检、后更新”的要求，设计师应像医生一样先对城市进行系统诊断，再开出药方。这意味着大量调研、访谈，而非坐在办公室里画效果图。
第三，价值取向从“形式创新”转向“人的尺度”。 2025年全国住建工作会议披露，当年开工改造老旧小区2.71万个，加装电梯1.4万部，惠及470万居民。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具体的人。设计师必须把“15分钟生活圈”“无障碍通行”等微观体验作为核心指标，而非追求夸张的造型语言。
小河公园（图源：杭州杂志 肖奕叁/摄）
结论：城市更新的“人民性”回归
城市更新的本质不是翻新房子，而是修复人与城市的关系。“十五五”时期的一系列政策文件清晰地传递了一个信号：城市为人而更新，而非为GDP、为建筑师的个人风格。这就要求设计师走出“美学至上”的舒适区，成为懂经济、懂社会、懂安全、懂运营的“师”。当一座城市的老旧小区装上了适老化扶手，当一条衰落的街区重新响起孩子的笑声，这些无声的成就，远比任何地标建筑更能回答“城市为谁而更新”。
